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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蜜蜂的“诺亚方舟”

一直以来,中华蜜蜂都是中国的当家蜂种,然而,自百年前西蜂被引入后,中蜂碰到了严重的生存危机。现在,神农架、长白山等国家级中蜂保护区成了中华蜜蜂的“诺亚方舟”。

冬季的蜂箱,只留下一些供蜜蜂生活所需的蜂蜜

中国独有的中华蜜蜂濒临灭绝

提起养蜂,我们印象中往往是这样的场景:花海成片,小蜜蜂在花丛中来回穿梭,不辞辛劳地采蜜;蜂农则要从南到北,用卡车装上几百个蜂箱,不停地追赶花期。这种蜜蜂,通常是西蜂,研究者也称之为意蜂,就是意大利蜜蜂。目前,意蜂是国内一个主要养殖蜂种,我们日常食用的蜜糖等产品,多是这种蜜蜂所酿。

与随意可见的意蜂相比,今天在湖北神农架生长和被饲养的蜜蜂,则是一种濒临灭绝的蜂种———中华蜜蜂。中华蜂又称为中蜂、土蜂,是东方蜜蜂的一个亚种,它是中国独有的蜂种,通常生活在以杂木林为主的森林群落和传统的农业群落中。神龙架饲养的中蜂,蜂箱不搬迁,通常是摆放在一些固定的区域,比如老百姓的房前屋后,有的甚至把蜂箱放在岩壁上,它是神农架唯一的一种蜜蜂。

中国养殖中蜂开始于殷商时代,历史已有3000年,除新疆外,其他地区均有中蜂分布,它一直是中国各地饲养的唯一蜂种。作为有悠久历史的当家蜂种,当今的生存危机来自何处呢?危机始于百多年前西方蜜蜂的引入。

西方蜜蜂有意大利蜂、喀尼阿兰蜂、欧洲黑蜂、高加索蜜蜂等等,1896年,这些西方蜜蜂开始被引入中国。在上世纪30年代和60年代,国内还掀起过两次意蜂大规模引进和推广的高潮。在这种背景下,目前除西藏地区外,中国各地均饲养有意蜂,总群数已达500万群以上,而原来在中国呈优势分布的中蜂,种群数量减少了80%以上,加起来已不足100万群;分布区域则缩小了75%以上,由原来的成片集群分布,迅速减少为零星和分离的片状分布。

如今,在东北、华北,中蜂已经基本灭绝(只剩下一些偏远山区还零星存在,也处于濒危状态);华中、华南地区还有小块分布;只有在云南怒江流域、四川西部、西藏、神农架山区,中蜂还保持着较好的自然生存状态。

那么,为何人们放弃中蜂而大量饲养意蜂呢?原因是西蜂有极强的产蜜能力,像意蜂,不仅产蜜能力很强,生产蜂王浆的能力也是所有蜜蜂中首屈一指的,是蜜浆兼产型的理想蜂种。同时意蜂也适于生产蜂花粉、蜂胶、蜂蛹及蜂毒等,生产性能堪称全面。此外,意蜂善于采集花期长、开花面积大的植物,十分适合追逐各种花期和转场饲养。

与意蜂相比,中蜂大量人工养殖的难度大、蜜产量低,也不产蜂胶和蜂王浆。

中蜂的生存危机

蜜蜂种群生存有一个特性,就是排他性,一个地区如果混养意蜂和中蜂,中蜂的蜂巢就会被意蜂一个个摧毁,直至种群消失。

为什么中蜂不敌意蜂呢?理论上,中蜂和意蜂属不同蜂种,要进入对方蜂巢几乎是不可能的。意蜂又是如何进入中蜂的蜂巢的呢?原来,蜜蜂辨别敌我,主要是根据翅膀振动频率的差异,而意蜂的翅膀振动频率恰好与中蜂一样,那些更具攻击性的意蜂寻找到中蜂的巢穴后,没有识别意蜂能力的中蜂,不仅让它顺利进入蜂巢,还对它处以同伴的待遇给予饲喂,而充当了“盗蜂”的意蜂回到自己的巢穴,便引来大量工蜂前来夺蜜,最后杀死中蜂蜂王,中蜂蜂群便随之瓦解。

此外,近几十年来,毁林造田、滥施农药、环境污染等因素,也是造成中蜂生存危机的重要原因。

为了让蜜蜂平安越冬,用泥巴将蜂箱上的蜂路封上一部分,这样就避免了冷空气的进入

为了让蜜蜂平安越冬,用泥巴将蜂箱上的蜂路封上一部分,这样就避免了冷空气的进入

中华蜜蜂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

蜜蜂与人类的关系,并不仅仅是为人类提供众多营养丰富的蜂产品,蜜蜂对人类更大的贡献是给植物授粉。全世界由昆虫授粉的开花植物约16万种,依靠蜜蜂授粉的竟占其中的85%。中蜂是中国自古以来独有的当家蜜蜂,是中国传统农业种植作物及森林植物群落的主要传粉昆虫,发挥着西蜂不可替代的生态作用。

中国许多植物的繁衍,中华蜜蜂功不可没。一些冬季开花的植物如没有中蜂授粉,必然影响生存。中蜂为苹果授粉率比西蜂高30%,且耐低温、出勤早、善于搜集零星蜜源、抗敌害能力强,对保护生态环境意义重大。而西蜂的嗅觉与中国很多树种不相配,因此不能给这些植物授粉。

与中蜂相比,意蜂的工蜂嗅觉灵敏度较低,不易发现分散和零星开花的低灌木和草本植物,如十字花科、蔷薇料、漆树科、山茶科、五加科、唇形科、菊科、葫芦科等。这些种类的植株分散和矮小,多生长在遮阴处。开花时,中蜂是其主要采花者,意蜂则很少去。

另外,在同一采集地区,中华蜜蜂每日外出采集时间比意蜂一般多2-3小时。因此,中蜂对本地植物授粉的广度和深度都超过西蜂。

中蜂起着重要的生态平衡作用,中蜂一旦完全灭绝,会影响整个与之相关的植物共生生态系统,多种植物将会消失。这也是科学家爱因斯坦说“没有蜜蜂人类只能活4年”的原因了。

为蜜蜂分家做准备

神农架为何成为中蜂的乐园?

中蜂因栖息的环境不同,分为华南型、华中型、云贵高原型、华北型和东北型,如何保护好这些中蜂种群,一直受到专家和政府的重视,现在,全国已成立了5个国家级中蜂保护区,如长白山中蜂(东北型)保护区、神农架中蜂(华中型)保护区等。

在北纬31°线上神秘的神农架,海拔高、气温低,不适合意蜂生存;此外,虽然山高林密的神龙架蜜源植物多,但分布零星,多种蜜源植物开花时间不一,让惯于采集大面积同一蜜源植物的意蜂无用武之地,善于利用零星蜜源植物的中蜂,在这里就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而神龙架的蜜农,把中蜂当做自己最好朋友,时刻照顾着它们的起居。

神农架云海

据调查,神农架林区是目前湖北省唯一未饲养外来蜂种的行政区域。中国养蜂学会、国家畜禽遗传资源委员会蜜蜂专业委员会对神农架地区中蜂遗传品种资源进行调查后,普遍认为神农架是中华蜜蜂最好的栖息地,是蜜蜂与植物共存生物多样性表现最为突出的地区。

神农架拥有迄今为止地球中纬度地区保存最为完好的原始森林生态系统。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可供中蜂采蜜的就有400余种,可谓食源丰富。加上神农架是长江和汉江的分水岭,共有四大水系,境内有大小河流317条,且雨量充沛,汩汩的山泉水随处可见,为中华蜜蜂提供了良好的水源。

此外,神农架饲养中蜂所采用的传统箱式、饲养方式、取蜜方式、品种纯度等都具有很高的保护和研究价值,是“难得的中华蜜蜂保种场所”。

呵护中蜂就是呵护人类自己

在神农架林区,笔者有幸接触到一位世代养蜂人———项斌。项斌的爷爷、父亲都是养蜂人,他对养蜂有着自己独到见解:“养蜜蜂,首先,你要和蜜蜂交朋友,深入地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和规律,然后要顺应它们的习性。割蜜的时候,要给蜜蜂多留一点蜂蜜。”短短的几句话,道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

随着冬天来临,蜜蜂很少产蜜,但是项斌还像往常一样,每天去察看挂于岩壁的蜂箱

随着冬天来临,蜜蜂很少产蜜,但是项斌还像往常一样,每天去察看挂于岩壁的蜂箱

项斌的养蜂场在神农架林区官门山,这里的海拔在1200-1500米之间,这个海拔梯度正是中药药源植物生长的理想地方,加上水源丰富,为中蜂采蜜创造了理想的条件。

与其他人养蜂不一样的地方之一,就是项斌的蜂箱是挂在岩壁上的。举头望去,岩壁上都是密密麻麻一个接一个蜂箱。和项斌交谈了解到,此举一方面是为了避免黑熊和野猪等野生动物把他的蜂蜜当“美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高大家的注意力,引起公众对中华蜜蜂这个古老的本土蜂种的关注。

项斌总是细心地呵护着他的蜜蜂。进入冬季,项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泥巴把蜂箱上的蜂路封上一部分,这样就避免了冷空气的侵入,从而为蜜蜂提供一个温暖的生存环境。其次还要时刻守护在蜜蜂养殖区,因为冬季野生动物比如黑熊、野猪、啄木鸟和老鼠都有可能偷偷跑来吃蜂蜜,甚至伤害蜜蜂。项斌说:“虽然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是至少有我在,它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第三件事情就是要定期揭开蜂箱查看,如果发现哪个蜂箱的蜜不够蜜蜂吃,就要去旁边的蜂箱里取一些蜜过来,从而保证所有的蜜蜂不挨饿。到了夏天,还要把蜂箱垫起来一些,这样就保证了蜂箱的自然通风;另外,还要不定期在蜂箱周围放一些盐水,供蜜蜂饮用。

不仅如此,项斌割蜜的时间段和频率、方式和别人也不一样。在其它地区,一般是在4-9月份割蜜,而且一个月割4-5次,而项斌仅仅在7-9月份割蜜,而且一箱仅割1次。这样,既保证了蜜蜂的高质量生活,也保证了蜂蜜的质量。割蜜时,从巢房取下一部分,然后用纱布自然过滤,这种方式获取的蜂蜜水分含量低,品质高。

为了扩大中蜂种群,神农架的养蜂人最常采用的一种方式就是收集野蜂,将其家养。项斌告诉我:收集野蜂时,首先要跟踪蜜蜂群,但是不能离它们太近,如果一开始就很近,蜂群会误以为要伤害它们,会群起攻击人。

野蜂家养还有一个技术性的活,就是要先找到侦察蜂。首先飞到人身边的就是侦察蜂,而且它们喜欢躲在岩屋下。识别出侦察蜂,就要想方设法和它“套近乎”,让它对人产生好感,这样它才会回去通知所有的同胞过来。一旦“收买”了侦察蜂,就要把贮备好的蜂箱就近摆放,然后等它们对蜂箱逐渐熟悉了,再在不知不觉中把蜂箱搬回来。这是一个让中蜂逐渐适应的过程,否则,收集工作就不会成功。收集野蜂,一方面可以扩大种群,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加蜂群的遗传多样性。

文章来源:羊城晚报

作者:蔚培龙 程恩华 邓龙强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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