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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生态家园教育及生态村印象:简单的生活,高贵的精神

编者按

在人类面临的各种危机之下,全球公民社会都在思考和行动。方兴未艾的生态社区运动,不只从技术和制度的变革入手,同时还着力于文化、精神与世界观层面。作者亲历的泰国生态家园,从传统的本土宗教和文化中汲取了大量的资源,生发出“简单的生活,高贵的精神”,让人耳目一新。相信作者的体验和思考,能为植根于中国现实的社区本土NGO开启提升内在动力的思路。

作者是一家致力于建构社区新文化新生活的民间组织——芬芳田野的创办人之一,该组织旨在通过城乡社区开展生态家园-可持续生活教育,推动妇女及社区合作组织共同创造有精神期待的美好生活。目前正在为山西永济蒲韩乡村社区开发系统的文化培训与生态家园建设相结合的课程,也在城市社区探索开展城乡互动与多元文化交流的方法,促进城乡社区的相互理解及合作。

生态村、生态社区及生态家园这一类名词在中国早已不新鲜。网络上一查,能找到很多条某地方政府打造生态村,某企业打造生态社区,或某专家研究生态社区评价模型等等之类的新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生态当然是好事,但在那些概念化的定义和技术化的操作中,在政府、企业和专家的强势主导下,似乎总缺点什么。今年(2011年)1月16日~3月6日,笔者赴泰国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Wongsaint Ashram)参加了为期49天的生态家园设计教育培训,被这趟心灵之旅深深触动。

泰国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

泰国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

泰国生态家园教育印象:从意识的觉醒与内在的转化开始

泰国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建立于1985年,是一个特意规划的社区,四面环河,需乘缆绳牵引的摆渡方可进入。原是一片荒地,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已成绿树葱茏生意盎然的绿岛。现有20多位常住居民主要是社会活动家,生活在林间泰式的土木房屋中,吃自种的有机食物,用生态灰水系统 处理废水及灌溉菜园,只使用必要的现代设施,靠提供培训及接待来访者为生,最多可接待70多位来访者。生态村希望向来访者展示一种基于佛教教义、文化多样性和环境可持续,结合精神实践与社会参与行动的简朴生活方式。

在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我得以近距离地接触那些正在全球范围内积极推动生态村与生态社区建设的人们,如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的普拉恰先生,苏格兰芬德霍恩生态村的梅女士(May East)和澳大利亚水晶河生态村的马科斯先生。通过与他们的交往互动,了解他们如何参与生态村建设的经历,我逐渐理解并感受到这一全新的社区生活方式的魅力与它的发展动力所在。

来自苏格兰芬德霍恩生态村的巴西人梅女士,是全球生态村网络生态家园教育培训主任。由她主持为期三天的“生态城镇转化工作坊”给所有学员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生态城镇转化”(transition town)是21世纪全球生态社区运动的新趋势。第一个开始转化的城镇是英国的Totnes,由罗伯・霍普金斯(Rob Hopkins) 于2006年发起,很快为英国及其他国家的城镇所仿效,形成一个全球性的社会运动,梅女士也正在巴西圣保罗参与推动生态城镇转化的项目。它以全新的生命彼此关联的整体世界观引领,以社区生活重建为核心,由地方城镇自发推动、居民共同参与,在社会、经济、文化、环境、政治、技术等领域展开一系列变革,促使整个城镇或社区向低碳和生态方向转化。它不仅注重外在的变化,同时也强调参与者内在生命的转化,发展出对所有生命的真正平等和慈悲的态度与行为,使人们主动参与创造有利于所有生命的社区共同生活模式。

梅女士正是以她的理性和激情帮助我们打破了包裹我们心灵的冷漠和安于现状的硬壳,唤醒我们的意识,将我们带入一个穿梭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由内而外的学习之旅,直面真实的自我与外部世界的苦难。在培训中,她设置许多不同的情景,让我们共同去接触和感受那些我们总在逃避的痛苦:我们的社区、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地球遇到了什么问题和挑战?问题的根源是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内心深处总是充满深深的悲伤无力和孤独感?

在那三天中,我们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人们,彼此倾听彼此述说,没有判断,没有建议。只需要我们投入全部的身心来接纳和理解我们自身及他人的种种感受和需求,不再排斥和回避那些我们曾经不愿触及而沉入潜意识的伤痕,清晰而充分地表达我们的痛苦和愤怒,然后又以冷静的理性共同分析这一切痛苦产生的根源。当真实地感觉到痛苦和绝望之后,人们才会产生需求和意愿去突破。其实,这种深度倾听的实践一直贯穿于整个培训过程之中,帮助我们提高在社区关系中对自我及他人感受与需求的觉察能力,这是意识转变和行为改变的第一步,使我们得以放下习惯性的自卫反应,而与他人建立深度信任关系。

除此而外,我们每天的打坐、神圣的静默日(这一天大家约定都不说话、不看书、不上网,只可在自然中独自散步或静坐)、共同创作曼荼罗(这是佛教中代表世界结构的图案,它所表达的正是生态村运动所推崇的生命彼此关联的整体世界观)、集体舞蹈和庆祝等等,这一切的形式都在帮助我们增强觉察能力、突破自我中心的硬壳,彼此建立信任与友爱的联系。

生态美食

有了改变的需求与愿望,有了彼此信任相互支持的团队,我们才有足够的信心和力量带动外部世界的转化。这是一个生命不断向内向外探索的过程,我们需要同行者。如何吸引不同的人群加入到这一转化过程中?到达哪个突破点时,新的价值观和新的行为将成为社区成员仿效的新生活方式?走完整个过程,我们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变化正在发生: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已成为大家心中的梦想,毫无疑问将面临许多现实困难和挑战,但生活本身即是一个无止境的创造过程。

更直接的体验源于培训中我们这个临时社区的构建过程。一群来自不同国家有着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年龄不同宗教信仰不同专业的学员和培训师,因为心中有一些相似的梦想而走到一起,经历一个全方位的共同学习过程:从自我探索到参与构建社区,学习永续农业,制造生物能源和天然产品,从对地区与全球发展问题的分析到为泰国一个滨海乡村设计社区学习中心与生态度假村。我们经由从陌生到熟悉,冲突与争执,学习彼此倾听,用艺术来表达和沟通情感,实践坦诚开放与平等尊重的非暴力沟通,增进信任与友爱,建立民主协商的决策机制,设定目标分工合作,最后以狂欢的形式庆祝我们共同取得的成果。所有这一切,其实正是在世界各地每一个真正的生态村所发生的故事。

生态村是伴随着人的意识觉醒和精神成长而诞生的全新的人类共同生活模式,从物质到精神,从制度到文化,都由所有成员共同创建。这次学习过程彻底改变了我从前对生态家园仅停留于技术层面的初浅认识。

普拉恰的转变:马克思主义者、僧侣、生态村创建者

普拉恰先生是这次生态家园培训的主要协作者之一,也是早期参与阿什拉姆生态村建设的成员。

早在去泰国之前,香港社区伙伴的文嫦就曾特别向我推荐他。初次见面,那是培训的第一天,普拉恰带领我们做燃烛祈祷仪式,学员们围成一圈,中间的陶盆里点着蜡烛,学员轮流上前面向烛光以各自的宗教及文化传统进行祈祷。通过这个仪式自然地展示出我们这个群体中存在的多样文化与宗教信仰,在日后共同学习与生活中需学会接纳此种多样性及彼此尊重。此外它也创造出一种神圣但让人放松的氛围,让人们感受到同在的美好因而更珍惜。尽管我那时因为刚刚辞去工作对新的选择尚有许多忧虑,心事重重,未能进入状态,但是觉得这样的仪式很特别,现在回看当时照片仍有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

大约是第二周,泰国著名的学者苏拉克・斯瓦拉萨先生(Ajarn Sulak Sivaraksa)应邀来做“社会参与的精神(Social Engaged Spirituality)”的主题演讲。那天,我对普拉恰有了更多了解。他是苏拉克的学生,曾出家11年,还俗后与老师共同创建入世佛教国际联络网和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今年已78岁的苏拉克是泰国著名的佛教知识分子及社会运动家,写了很多有关佛教教义和精神如何融入社会发展、佛教对世界和平的影响等文章,对泰国从事社会运动的人们重新认识到本土文化资源的价值、关注自身的精神成长和内在生命的转化等方面起到了很大作用,他多次因抗议泰国军政府的独裁,批判泰国佛教界而入狱或被驱逐出境。

后来在素林地区考察可持续农业的间隙,我找机会对普拉恰做了一次专访,通过他的经历对阿什拉姆生态村的诞生有了更多的理解。

20世纪70年代,正当泰国学生运动风起云涌之时,普拉恰亦曾深深卷入其中。那时大多数学生都是马克思毛泽东思想的信奉者,普拉恰也不例外。几年后,他感到非常失望。因为他看到在运动中充斥着种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和言行,人们将更多的时间花在相互斗争上,而不是去反对资本主义。他开始认识到:马克思主义缺乏精神层面的内容,不能为社会带来我们所期望的改变。于是他加入一个倡导非暴力理念,注重精神修行与实践的小团体。

当时这样的团体多受到泰国著名高僧佛使尊者及苏拉克的影响。前面已提到苏拉克,而佛使尊者(Ajahn Buddhadasa)是现代南传佛教大师,自1932年成立解脱自在园开始,至1993年圆寂为止,大半生都在森林中度过,他认为修法必须选择自然环境,因为森林是心灵全新感受的泉源。他对佛教精神如何融入社会发展有许多深入的思考,自从20世纪60年代以来,教育、社会福利、生态保护和农村发展等各界的推动者和思想家,都深受他影响。

这些团体不同意马克思关于社会变革的主张,认为应从本国的传统文化及佛教精神中汲取智慧,强调由个体的转变带动社会的转变,由内在的转变带动外在的转变。这种观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只是代表泰国社会中少数群体的声音。他们通过图书出版、创办刊物来传播自己的观点。如苏拉克回国后创办的《社会科学评论》杂志就是当时知识分子及大学生发表对政治、经济、社会问题看法的重要刊物。经过多年的努力,这一思想逐渐在社会中产生影响,并感染了NGO工作者。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禅修团体,寻找禅修和精神修行方面的老师。到90年代,已有相当数量的NGO工作者对精神修行感兴趣。

人的思维通常是散乱的,难以专注,会受到种种因素干扰,无法真正洞察事物本质。在禅修中能感受到喜悦和宁静,能使人们更清醒地意识到金钱、权力、社会地位都不是生活的目标,这些外在之物能带来益处也能带来害处。

生态村社区活动

普拉恰加入这个团体后,曾短期出家两周,遇到了他的第一位禅修老师,发现禅修就是他生命中一直缺少的东西,随后出家了11年。他花了很多时间阅读及思考如何更有效地开展社会工作,促进社会变革。1980~1986年,他到解放之园担任佛使尊者的助理,帮助他整理了不少著作。1987年赴印度,在甘地当年为追求印度独立运动而创建的生态村——阿什拉姆村住了一年。1989年他获得奖学金赴日本做访问学者,阅读了大量倡导以和平及非暴力的方式介入社会发展的新宗教运动的文章,此外,舒马赫佛教经济学思想的观点也带给他很大启发,如用地方资源生产来满足地方需要,是最合理的经济生活方式;通过最佳消费方式使人获得最大限度的满足,而不是现代经济学家提倡的通过最佳生产方式来尽量扩大消费等等。

这些经历与思考使得普拉恰意识到:现有的以西方资本主义价值观为主导、追求单一经济增长为终极目标的发展模式已经走进死胡同。人类社会需要重新汲取东方的智慧,以全新的价值观和文化的引领,去探索多样化的社区发展模式。于是建立像阿什拉姆那样的生态村的想法逐渐形成:不同于以往执着于改变政府的想法,而是通过转化人们自我中心的意识、共建社区以及实践和倡导基于佛教教义和传统文化精神的简单生活这一方式,来推动社会变革。与此同时,这样的方式还能解决社会工作者自身的生计问题,使他们更安心地参与推动社会发展。

1992年,普拉恰回到泰国,即开始参与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的建设,直到现在。目前,阿什拉姆生态村已成为东南亚地区环境可持续发展及草根组织领导力的培训中心,提供的培训包括冲突管理、瑜伽、禅修、自然建筑、草根组织领导力等。它致力于促进学生、教师、僧人、社区民众及NGO工作者参与到生态保护和社会公正的项目中,增强亚洲人对本地传统文化的自信,培养慈悲精神,增长智慧,提倡把行动、禅修、艺术、知识及技能的学习融为一体。所有教育活动旨在帮助人们理解社会经济结构对社区生活的影响,构建可持续的社区发展愿景,以及参与生态社区的共建。

简单的生活,高贵的精神

“简单的生活,高贵的精神。”这些年,我曾多次往返泰国考察和学习另类的社会发展经验,不断听到泰国朋友提到这句话。从这次生态家园教育的培训以及对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背景的一些了解,我逐渐清楚这样一个脉络:从佛使尊者、苏拉克到普拉恰及众多受这一思潮影响的学者、NGO工作人员、僧人及社区民众,从解放自在园到阿什拉姆生态村和善地阿索,以及其它类似的社区,他们一代代持续努力,从自身的传统文化与佛教精神中汲取智慧,以重建社区生活模式为核心,在社会、生态、经济及精神的各个层面重新阐释和实践他们对于美好社会与美好生活的理解。而这样的社区又成为培育此种精神的土壤,使之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更多信息

泰国翁松・阿什拉姆生态村官网:http://www.wongsanit-ashram.org

文章来源:中国发展简报2011夏季刊

作者:尹春涛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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