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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艰辛却不悲情——青年返乡与农业创业

2012年12月2日,有机会记者参加了第四届全国互助(CSA)经验交流会分论坛五,讨论主题是“青年返乡与农业创业”。个中辛酸,唯有自知。正如简阳市东溪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袁勇所讲:“农业不是一个赚钱的项目,钱只是副产品,投入之前一定要搞明白为什么做这个。雄心很大、用心不良的,最终都成不了事。”

分论坛会场

分论坛会场

微博卖菜哥潮爆网络引关注

四川成都郫县安德镇园田村村民李学友,被网民喻为最潮农民。2009年,他结识了做环保农耕的世界自然基金会志愿者,后者帮他在新浪建立了微博账号,通过这个时髦玩意儿,他平凡的生活发生了变化,42岁的他拥有了众多粉丝。

李学友讲,一开始,他的微博没人关注,也不知道关注是什么,当天种什么菜、就发什么图片。他种菜的时候,老婆就拍照;老婆种菜的时候,他就拍照,然后把这些照片发在网上,就这么简单。后来他发现了微店,点进去以后粉丝增加了很多,每周六都有人前往他家订购蔬菜,这使他突然意识到了微博的重要性。于是,他每日坚持发微博,目前粉丝已超5000位,转发与评论的人数也很多,并且粉丝中有部分人成为了他的客户。

李学友的卖菜方式潮,他的思想也够潮。记者问:“你们村里接受你这种观点开始耕种有机蔬菜的多吗?”他回答道:“很少。农民不清楚农药对自己身体的危害,吃了几个月、几年发现没有问题,就无所谓了。但是,谁知道毒性什么时候发作呢?现在不中毒不代表以后不中毒。”坐在他旁边来自山东聊城的史朝旭补充说:“菜里面的毒很多,农民不会告诉你,比如韭菜,上面就打了一种没有名字的农药被称为‘黑毒药’,有人卖毒性很大的农药,就会有人买来用。”

李学友参加CSA大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拓宽销售渠道,把菜卖得更多。他还问记者,豆瓣好卖吗。因为记者来自成都,大家是老乡,用四川话聊天格外亲切。我对他说,豆瓣很好吃,尤其是鲜豆瓣。他煞有介事地补充道:“今年要多种些辣椒,多做些豆瓣,然后让北京的朋友帮我分销出去。去年的蔬菜,石嫣在成都的朋友就帮忙买了些。”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即使成为名人后,卖菜依然是其做事的动力。晚上原本有一个圆桌论坛邀请李学友发言,但他因为着急坐火车返家种菜,婉拒了。后来大会组织方将他的发言提到了第一个,以此打消其赶不上火车的顾虑。他说:“希望大家周末的时候带着家人到农村去转一转,一起参加劳动、体验生活,吃一顿健康的饭菜。饭后让孩子用米糠去洗碗、去喂猪,一起体验农耕生活,为了我们的健康、为了家乡更美好,我们一起努力。”

最潮农民学友大哥

最潮农民学友大哥

紧密联系又分工合作的南瓜藤式家庭农场

福建闽侯佳美农场创始人魏长,80后,福建农大农学专业毕业。许多修读农学专业的大学生可能是被调剂来的,而他确实真心真意喜欢这个专业。在大二的时候,他经历了迷茫期。如果以后不做农业,那么,学这个专业又是为什么呢,还不如不学。于是,整整一年时间,他自暴自弃,英语不学、专业不学、最后还挂了两科,成绩由班里的前几名掉到了倒数几名。曾任班长的他也被撤职了。在这个时候,他接受了基督教。大三的时候他开始思考如何做有意义的事,与几个同学讨论后,有机农业成为了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因为其环保和健康。

毕业后,魏长先在某大型农场做技术员,后来去深圳做有机食品的业务员,然后自己创业开了一家早餐店,坚持了9个月,但因为不擅管理,产品又不吸引人,最终失败了。2009年通过参加联想青年公益创业计划大赛,让他接触到了小毛驴的理念,学到了很多东西。于是,他决心从最小的事情开始做起,拿起锄头,在一个农场里当起了义工,一干就是8个月。后来在一个老师的资助下,租了4亩地,开始有了自己的菜地。

佳美农场虽然历时不过2年,规模很小,属于微小型家庭农场,仅能维持8个家庭的基本生活,但是,它被魏长视为“在绝境和一无所有中摸索出来的一个模式”。他将这一模式称作“南瓜藤模式”,南瓜藤的每一节都是单独存在,节与节之间却又紧密相连。家庭农场主要有几个特点:一、是社会的细胞。一个家庭为30至40个家庭提供有机蔬菜。二、继承了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勤俭节约、自力更生。三、产品质量可靠。每一个家庭为自己生存而生产,种出来的是有人情味的蔬菜。四、不缺乏灵活性。家庭农场的实习生,年轻人、老人都可以参与。比如福州大学毕业的IT大学生回归农田,退休人士租地种菜。

魏长总结说:“有什么资源办什么事。”他对佳美农场所做的规划是,将健康的食物提供给有需要的人,比如医院里的病痛者。

王宁今年给自己画的一幅画

王宁今年给自己画的一幅画

有信仰的农民更好组织

小毛驴市民农园2008年度实习生、河南登封归朴农园创办人王宁,与魏长一样同为80后,本科毕业于西北大学,后从事沙漠化的工作,在乌鲁木齐读研究生。在做实验的时候,他接触了许多有毒的化学试剂,6个月时间从轻度脂肪肝发展到重度脂肪肝。2008年接触小毛驴,发现在那儿既可以学习,又可以生产,还可以吃到健康的食物,于是,他携妻子在小毛驴开始学习和实践有机农业理论。上面的图他今年为自己画的一个生命河流。“我们就像一条鱼,逆流而上,千辛万苦又回到自己的家乡。”

回到家乡后,他们在登封的山区建起了自己的农场——归朴农园。因为是山区,自然环境漂亮,生态系统良好。农场东边是小丘陵,西边有一条河,将农场与外界隔绝,生物多样性保持得很完整。全国农村基本上面临同一个问题,找不到青壮年劳动力,都是妇女在家、老年人在家。因此,今年参与劳动的农民是三位妇女。这三个妇女两个是基督徒,一个是佛教徒。王宁在组织农业的时候发现,有信仰的农民更容易组织起来。没有信仰的农民只能对他们说这个事情有利可图,他们才会做。而佛教徒认为这些都是好事,功德无量。基督教经常举行活动,这让他们可以自发地劳动,在劳动中发扬爱的精神。

王宁的偶像是一代名臣景日昣,他们都有一个耕读传家的梦想,他也把这个梦带回了家乡。现在,他在民间建立图书馆,有一个项目是小桃子的流动儿童图书馆。如果有朋友想回到家乡从事文化和图书方面的工作,那么,就可以申请这个项目。有时间的话,带上一个爬行垫和一批书,走到一个农村把垫子铺上,将书放上去,就成为了一个流动的图书馆。同时,也可以散发和宣传有机农业的资料。

最后,王宁送给了返乡青年一句话:“万里河山皆故乡,待看明昭桑梓盛。”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一起努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一起努力

心之所系命之所在即为家乡

中国人民大学可持续发展高等研究院、武进试验区青年团队代表张斌,自嘲是一位长得像60后的80后。他分享的第一句话是:“世界是我们的,做事情要大家一起来。”在做事情的过程中,他感受到了人间的真善美,也看到了人间的假丑恶。

五晋试验区所在的嘉泽县,位于苏南发达地区,但它属于农业区而非工业区。他们于2010年签订协议,2011年9月团队陆续入驻。张斌有一次与村民聊天,村民讲到:“我们种花木,其实和那些大款在赌场里赌博是一样的。有钱人在赌场里用钱赌博,而我们是在用劳动力赌。”这折射出了农业产品定价低、价格不稳定、不可持续发展等诸多问题。当地政府想寻求农业一产向三产进行跃升,就找到了中国人民大学、找到了温铁军老师。五晋试验区因为要举行花博会,有100亿规模的资金流入,这是其他农场无法相提并论的,因此,他们所做的探索更具综合性。张斌采取的态度的是与资本合作,目标是建立一个幸福的可持续的综合发展小镇。试验区的工作人员大致分两类,长期从事的工作人员有60至80人,而短期的志愿者已经有500人去过,包括一些国际志愿者。

试验区主要有两大方面的工作,一是经济工作,另一个是文化类工作。经济工作是核心,因为有政府支持。第一项是建农场,计划1000亩,有政府背景和政府项目,所以投资比较大,大水牛项目将建成长三角地区CSA的示范园。第二项是依托当地花木产业建立合作社服务中心,将村民组织起来进而开展文化互助活动。第三,他们做了一个创举,结合当地的产权交易所和公司成立了一个花木产权交易所。这是寻求与资本的良性合作。另外,他们还有一些很重要的基础性工作,比如建立文化中心,推广传统文化;开展青年培养工作,特别重视当地青年的培养;面向中小学生成立校外辅导站。张斌说:“经济工作是骨头,文化工作是灵魂。”两者缺一不可。

跳出农业看农业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中文系教授梁鸿参加了这两日的会议后,非常感动。她说:“有实践力的朋友,哪怕他们失败了也是在推进。我们是学院派的所谓学者,有时太务虚了,对实践的火热程度没有看到,往往比较悲观。”通过四位嘉宾的分享,她有以下几点感触:

第一,实践力。我们真的需要做下去,哪怕千辛万苦,只要走下去,总会有某些收获。

第二,新农村建设,农民上楼后失去了什么?通过这两日的会议,她感触到,农民不仅失去了一块地,还失去了一整套生活方式与生态文明。村民与村民之间、村民与村庄的关系构建的一种亲密关系没有了,彼此之间完全是用金钱和利益的东西衡量,信任和道德机制也没有了。这样的新农村建设,建构的是单调匮乏的文明方式,失去了我们原来有过的活力样式。

农村建设不应该是千篇一律的,乡村建构不仅需要建设我们的家乡,建设有机农业生活,还需要建构我们的生活与心灵的多样性。

90后大学生向王宁提问

90后大学生向王宁提问

理想与现实如何平衡

一位对外经贸大学的大三学生向王宁前辈发问:“上大学后接触了温老师,被温老师的理论、被温老师对农村的热爱深深感染。我有一个具体的问题,相信您曾经也经历过。我来自河南的农村,是那儿唯一一个以这么高的分数考到北京的,在内心里其实我特别希望自己能够为乡村建设事业做出一些贡献。从大一到现在,去过很多农村,接触了许多不同的模式,看到了农村不是我小时候认为的那样——农民无法联合起来、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去参与社会价值分配、捍卫自己利益的团体,只要有一种良性的模式、一种新鲜的与时代同步的模式,农民也可以联合起来。我特别想问王宁学长,您当初肯定也遇到过这样的困惑,您是如何毅然决然回到自己的故乡去从事农业,是如何做到的?在座有很多大学生,我们在择业的时候,面临自我理想与父母期待的矛盾,希望您能做一个分享。”

王宁学长如此幽默地回答道:“在河南那个官本位思想很严重得地方,考上大学再回家乡是会被骂死的,是很难抉择。你需要找到最坚定的支持者,你的父母都不可能支持你,你将来的妻子一定会支持你。我就是找了一位能够理解支持我的妻子。这样,有人分担你的压力和痛苦,同时可以互相帮助。返乡之后可以从事其他工作,一边做其他工作一边做这个事业,减少你的压力。我个人的感觉是生了小孩以后压力会更小,因为其他人会关注你的孩子而不是你了。”

图片来源:有机会

草西
草西,有机会主编,写作者;长期关注有机生活实践者的故事,报道小而美的人事物;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身体力行推广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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