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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 KBS 演员,却做了 10 年自然农人

海地农场主洪先生与翻译金子小姐

海地农场主洪先生与翻译金子小姐

2019 年 5 月 ,草西在韩国参加了第 6 届“东亚地球市民村”活动和“和平徒步之旅”。期间,她与中日韩的朋友一路拜访了森林幼儿园、共享咖啡馆、有机农场、艺术学校等,与韩国探索可持续生活的朋友做了深度交流。本文是她写的游记 ——《韩村旅行记》第6篇,倒数第 3 篇。

与我们携行上路的,是一群韩国高中生。他们像随行的侍女侍男,不仅没床睡,晚晚搭帐篷,还负责给一群大人烧饭。这一晚借宿乡政府。男人睡二楼,女人睡办公室,高中生则睡活动室,比起搭帐篷,已算优待。主厨是18 岁的胖妞。她做了年糕汤,韩国人过年吃的。

在同一个活动室的晚餐前,花甲之龄的洪先生介绍了自己的“海地农场”。他虽胡子拉碴却帅气难掩,健壮的身材、幽默的口气和十足的男子力,不经不觉便吸引了在场女士们的目光。

现在,我把场子暂时交给洪先生。

洪先生 

洪先生

“我是非常城市化的人,以前擦摩丝、穿西服,特别帅气。虽然我不在大公司工作,但工资还不错。如果我没有下乡,像这样继续生活的话,可能出大事。2004 年,我们全家一起下了乡。虽然孩子不喜欢,但还是被爸爸强行带到了农村。前八年,我没有收入;第十年,收支才平衡。现在经济上比较稳定,生活满意,妻子也满意,但小孩还不愿继承我的农场,也不愿接受务农的工作。”

“我在首尔长大,上学时是柔道选手,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原本可以保送上国内有名的大学,但因为高二时与柔道协会发生了冲突,失去了保送资格。我连续奋战了40 天,考上了首尔的大学。大一结束时,不知道怎么选专业,就选了哲学。后来觉得太无聊,又转专业学了戏剧,成为了戏剧演员。我还是有名的话剧演员,但挣不了多少钱。我听说在电视台当演员,挣得比大企业职员多,几年就能买车买房。于是,我应聘了KBS 的助演。进去后3 年,啥也没挣到,就转行了。之后进入了一家出版社,是这个领域最好的企业,专门出版童书。”

“1997 年,韩国遇到经济危机,我被辞退了。有一个为残疾人服务的公司邀请我加入,我觉得特别好。9 个月后,我成了机构的二把手。那时我的工资有 1 亿(60.7 万元人民币)韩元,每年经手的金额有200 亿韩元左右。有一天,我突然被解雇。当时韩国收受贿赂的现象特别多,我没有受贿,却以这个罪名被炒鱿鱼。我特别生气,找理事长理论,我不能接受。炒我的有三个人,我想杀了他们!我追着他们,手上揣着锤子、螺丝刀什么的,家人都知道,但拉不住,他们非常担心却无能为力。那3 个人经常不在一起,我追了 3 年,搞得很累很累。又过了一年,我终于放弃了。”

海地农场

海地农场

“我与妻子好好聊了一次。我说,接下来十年我休息,你出去工作吧。妻子出去工作,我却闲得慌。家旁边正好有一个小菜园,我就与邻居一起劳作,同时还读了很多种菜的书。那时,我还放不下被辞退的阴影,很气愤、很受伤。朋友推荐宗教的书,像《圣经》之类的,我读不进去,但自然农法的书却让我感动。其中有一句:‘种地是草和昆虫共生的一种方式。’令我反思自己与别人的关系。我喜欢战胜别人来满足自己,喜欢显摆,与别人不是‘共生’关系。”

“秋天,我来到了这里。我读日本的自然农法书,没说用机器,都是用铲子。除了睡觉和吃饭,我基本在地里。种了8 个月,村民认为我有病。他们看我开着车子,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但用手劳动。谣言四起,他们说‘我从监狱里刚放出来’。”

“我种了 4 年,没有收获任何东西。春天播种,到了秋天,辣椒长不出来,草却长得很高。我要疯了,在地里大哭。4 年啊,我可以参军 2 次了!为什么不让我收获?我在风中听到一个声音:‘Baby……’(宝贝)我回头看,没有人,但我又听到了:‘Baby,I Know You!Wait for a while.’(宝贝,我懂你!再等等。)我就像做梦一样。那一年后,我就有收获了。”

海地农场

海地农场

“有一天妻子走过菜地,惊奇地说:‘咦,为什么长出来了?’我们都觉得种的东西是长不出来的。那时我的园子大概有 30 个品种的蔬菜,现在有 70 多种。第 5 年,我收获了 5 个品种。第6 年,30 个品种都有收成。以后每一年的收获越来越多,到第 8 年,收入稳定了。我与妻子算了算,一年收入 4000 万韩元(24.1 万元人民币),家庭生活能过得很好。”

“前 3 年,我的生活也没有压力,妻子卖衣服挣钱养家。但当时我们浪费很大,农业上有很多塑料垃圾,家里也有,我认为不该浪费,又与妻子坐下来聊。妻子说:‘可以啊,那就不开店了。’妻子转而学了做韩服和韩餐,还开了花店。有一天,妻子说:‘我去教老年人跳舞吧?’她现在是热门的舞蹈老师,年收入3000 万韩元。我只要挣 1000 万韩元,我们每年就有4000 万韩元收入了。”

海地农场

海地农场

“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职业,但最喜欢的是现在这个。每一年,我有10 个月在田里劳动,看上去很累,但我有一种乐趣没法明确说出来。我庆幸当时被解雇了。”

“我反对把植物作为工具,比如先种豆类然后淹掉,再种稻谷之类的。我们人类也讨厌成为工具。虽然我们吃农作物,但我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对待它们。”

“一开始,我学习的日本自然农法,但他们的主张各不相同。我也糊里糊涂的。于是,我问自己:自然是什么?种地是什么?‘对自然最少的照顾’又是什么?自然界每年都有很多种子,但只有等到合适的时间和环境,它们发芽时才拥有竞争力。但农业不是这样的,农夫根据自己对植物的了解和喜好,设定它们的环境,农夫知道大的方向,却对种子进入土壤后的反应一无所知,导致植物在与草的竞争过程中总是输掉。从这点上讲,帮助种子打败草种子是农夫该做的。农夫把种子撒下去,它们不是天生在那儿的,我们要负责任,帮助它们选择阳光、水、温度等,从生到死完整地照顾它们的生命,而不是只关心有多少产量。”

“我的理论是:我种下去的植物如果不能一棵棵照顾好,宁愿不种。以前的农夫照料作物就像照顾自己的子女一样。大型农业生产的白菜倘若卖不出去,他们就扔掉改种更值钱的。我们不能这样。地里的菜,我会让它长到开花和结果。这是我对它的承诺,也是我所理解的自然农法的边界。”

海地农场

海地农场

“人人对务农的想法不同,对我来说,与正在死亡的土地建立关系,是最重要的。我们建立关系的方式是互相抚摸,杂草互相摩擦、抚慰,动物是这样,植物也是。有一次遇到了一只野猪,我们之间的距离大约15 米左右。我对它说:‘你伤我,我也伤你,要建立这种关系吗?’我手里拿着锋利的刀,是那种削牛骨的刀。野猪掉头走了。5 月它来侵犯过之后,就没再出现了。我们之间建立了很好的关系。我与植物也沟通,但没有与动物那么方便。植物从不会告诉我做什么,但会暗示我。我们需要把感官打开,感受植物传来的消息。植物其实不喜欢被过度照顾。”

听了洪先生介绍,我意犹未尽。真想尽早去他的海地农场看看呀!吃完年糕汤,喝了当地的米酒,与朋友寻着乡村公路,踩着拖鞋溜达了一圈星月。蛙声那么熟悉,没有丝毫韩音。

第二天,我们到访了洪先生的农场。韩国的农场虽然都小小的,但有不一样的性格,就像各地品牌不同的米酒,本地化程度较高,也更环保。

下面就跟随洪先生逛逛农场吧!

海地农场远景

海地农场远景

“我的销售策略是定制农业。年初收几百万的定金,种很多品种卖给少数人。”

海地农场稻田

海地农场稻田

“水田的管理一开始采用日本川口由一的方式,一年四季灌着水,但因为气温上不去,失败了。”

海地农场杂草

海地农场杂草

“我有 2 块水田,一个已经插秧了,一个还没有。今年春天比较干燥,我尽量让草长高点。前几天插秧时,草长得特别好。”

海地农场菜田

海地农场菜田

“照顾水田需要 3 个月时间,耕地比较多,所以没时间打理。”

在杂草中的作物

在杂草中的作物

“‘十字花科’没有虫吃,对人来说四五年很长,但对自然来说,一点不长。”

拥有旺盛生命力的生菜,农场最受欢迎的产品

拥有旺盛生命力的生菜,农场最受欢迎的产品

“我与客户成为了朋友。去年夏天特别热,消费者心疼我:这么热还种地呢。给我寄了很多补品还有甜品。”

海地农场种蘑菇的地方

海地农场种蘑菇的地方

本文图片均由草西拍摄

感谢翻译金子小姐

图文来源:有机会

草西
草西,有机会主编,写作者;长期关注有机生活实践者的故事,报道小而美的人事物;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身体力行推广有机。
关于本文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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