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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桐庐,它显得分外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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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岭”这个村,与伍子胥有点关系。相传,他从楚国逃到吴国时,曾途经这里,还遇到了仙人。经仙人指点,他在一个山洞里取得了“天书”。

伍子胥走过的山岭,称为“胥岭”;他遇到仙人的地方,叫作“胥村(桐庐)”;他取得天书的石洞,命名为“胥洞”;他喝过的泉,是为“胥泉”。

严格讲,胥岭不过是一座高山,邵家村(行政村)才是正名。在胥岭这个自然村,居住的四十多位原住民,不是老人便是幼儿;较之近邻“桐庐”,显得分外骨感。

村里唯一的小卖部,是“胥峰副食品商店”,卖得多的是汽水、方便面和啤酒,还有少量小厂出品的零食,比如辣条、合成牛肉棒、卤蛋等。一瓶雪碧或可乐,售价 4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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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依山而建,石板路拐来拐去,上下都考验腿力。泉水顺着竹筒,从山顶潺潺流下,宛如村子的喃喃自语。

废弃的空房子塞满边边角角,土地却没多少疏落。听闻胥岭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倘若一块田地若荒芜已久,那谁先种上东西,地就属于谁。

当然,传说是浪漫化的过去。如今,胥岭的稻田已被一家名为“乾泰”的农业公司租下。这家公司的老总,在村委那儿是“乡贤”,在村民这儿则是“村霸”。种稻子和油菜花是配套。

在村里推一件事,霸气是要的,但硬上弓就伤感情。老总还是年轻,不懂处理关系。他爹在胥岭当过三任村长,对老村民知根知底,也许可助他一臂之力。这固然要看造化,也要看新老村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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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提一提村子的现状。眼下,这里有政府、机构、新村民和老村民四股力量。

政府的人,我没见过,只晓得镇长与副镇长在理念上有分歧。乡镇干部任期 5 年,橘树还没过童期,就得离任。突然想起一首词:“处处空篱落,江村不忍看。无人花色惨,多雨鸟声寒。黄霸初临郡,陶潜未罢官。乘春务征伐,谁肯问凋残。”

机构方面,目前是三方割据的状态:开办生态书院、“生态村设计教育”(EDE,Ecovillage Design Education)课程和亲子营的“三生谷”;浙江远见集团开发的“玖树·云上民宿”和镇政府打造、委托远见集团运营的“初见书房”(公益图书馆);以及返乡老板创立的“乾泰农业”。

简单点讲,“三生谷”做教育,“远见”做民宿,“乾泰”做农业。虽然是机构,但其实也拟人化了:“三生谷”的代表H先生;“乾泰农业”的代表W先生,“云上”的代表L女士……我与他们交往,常精神涣散,分不清对方何时是独立的人,何时又是机构的代言人。我还是更喜欢与那种有血性、实打实、真性情的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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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村民的呈现比较多元,也更富个性。他们之中有自然教育老师、古琴家、诗人、摄影师、出家人等,还有安心种菜、不理世事的居客。

新村民中的一部分,组成了一个松散的社群——同人社区。“同人”一词源于《易经》六十四卦中的“同人卦”,意为“破除私见,取大同而舍小异”。

老村民是留守的人,以大龄阿公阿婆为主。他们住惯了乡下,不愿进城。

在村里,空气、泉水、柴火、蔬菜、野果等,都不用花钱,除了电费、粮油、奶和肉之外,并没有太多的额外支出。每月开销五六百元,过得简单而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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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老人在停雨的间隙采摘;晴天,老人在傍晚播种。干不完的农活,过不完的日子,停不下的时间。

雨后晴天的深夜,路灯尽熄。听室友小野讲,不受光污染的凌晨三四点,银河就在仰望处。夜晚繁星伴美梦,我却在酣睡中。

平日里,我七点起床。小雨转阴的天气,隔壁的阿姐清晨5点多,就把夜间铺在门前水泥地上的黄豆秆,整齐地码放在塑料薄布下。

上课路上,与小卖部白头发的阿婆打招呼,她有些害羞,笑笑,就算寒暄过了。隔三差五,阿婆家门前的空地,便停着一辆卖货的小卡车。

我遇到过两次。一次卖鱼,阿婆围着蓝色的卡车,手里提着一袋黄鳝或鲥鱼(不确定),喜滋滋的;一次是卖米,阿叔扛着 200 斤一袋的米,跟我说是新米,2 元一斤比自己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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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民估计想不明白,为何2016年后,陆陆续续有十多户新村民搬来了胥岭?

对城里人来说,一年花3000 元左右的房费,租下一栋老宅,是几乎没有成本的代价。

新村民的迁徙和定居,为胥岭这一个自然村,或多或少带来了影响,哪怕他们各自为王。

对江浙沪的农人来说,子女多半富裕,房租算是零花钱,他们也不在乎。有些村民宁愿让房子空着,也不租给外地人。

村里的一位大爷讲:原子弹要是投下来,你们都往山里躲,却叫我往城里跑吗?早些年村集体以 6 万多的价格买断宅基地 30 年产权时,这位大爷就没卖。如今不少人后悔了,他倒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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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村民生活在一个空间里,不同的生活方式、观念和习惯,创造了诸多摩擦。

如果没有胥岭的云山雾绕、涓涓泉水、夜不闭户,或许没人会来。来的人多了,资源就不够分。比如水吧,村里免费供应,但游客一多,晚上 8 点就停水。

老村民心有微词,不足为奇。心这么沉沦下去,也不是办法。很多看似无解的矛盾,源于彼此走得太近。就像田里的稗子,非要与稻子同在,反而变得多余。

其实,稗子的籽可以做饲料或酿酒,稗子本身也是绿肥,并非全无用处。战败后的日本人,曾有一段时间,把稗子和大米“一半一半”地混着煮来吃。日本诗人高村光太郎在《山之四季》一书,便写道:“近些年,稗子和粟米好像也变成经常吃的东西了。”

稗子又使我想起了余秀华那首《我爱你》:

“巴巴地活着,每天打水,煮饭,按时吃药

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放进去,像放一块陈皮

茶叶轮换着喝:菊花,茉莉,玫瑰,柠檬

这些美好的事物仿佛把我往春天的路上带

所以我一次次按住内心的雪

它们过于洁白过于接近春天

在干净的院子里读你的诗歌

这人间情事恍惚如突然飞过的麻雀儿

而光阴皎洁

我不适宜肝肠寸断

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

提心吊胆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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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的连结,始于邻里,长于善意。新村民与老村民在你来我往的日子里、在时间的磕绊中,会否日久生情呢?

正午的骄阳

正午的骄阳

图文来源:Planet Journalist

草西
草西,有机会主编,写作者;长期关注有机生活实践者的故事,报道小而美的人事物;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身体力行推广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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